【待用課程#1 山中舞者 成果】節拍中,他們看見人生選擇

你知我知好學網 | 2015.04.20 1736
Normal      2015 04 09   2.32.00 copy

什麼時候,你內心出現了第一次的「我可以」?

可能是美術課的作品得到佳作,可能是高中球賽得了冠軍,可能,是國小話劇搏得了滿堂采。但對某些孩子來說,他們可能一直到長大,都不太確定自己「可以」做什麼樣的夢、走什麼路。

待用課程的第一個提案「山中舞者」來自桃園縣復興鄉,幾乎有一半學生來自清寒家庭,單親、隔代教養、酗酒等問題陪伴著孩子的成長,要出現「我可以」,不是那麼的簡單。

首先,他們要多元的嘗試,得到不同的老師、資訊刺激。否則,除了學業成績上的挫敗,他們很難得到別的機會認識自己的不同能力、心之所向。

接著,他們可能不管怎麼嘗試,都比不上城市裡每個星期砸錢補習、家教的孩子,他們沒有鋼琴老師、沒有舞蹈教室,更不要說英文補習班了。

要發現自己的興趣,然後肯定的知道自己有天份,未來的道路除了讀書,還有更多適性、有競爭力的選擇,這在連一般學科老師都不一定召得到的復興鄉,困難重重。

結果,就是眼睜睜看著多元入學方案打開的不同人生道路,與自己擦身而過。

詹敬農老師提出的山中舞者提案,不只是開了一扇門,而是為他們指出了一條的道路。

八成以上具有原住民血統的背景,森巴鼓隊連續兩年拿下全國亞軍,音樂跟舞蹈組成了他們的血液跟歡笑,如果山中舞者有了專業的舞蹈老師,他們,能創造什麼風景呢?

2014年七月,一開始很多人聽到待用課程的時候,都會問,「幾堂課是可以幹什麼?」

六堂課,半年的時間,他們從暖身都不會,到自己編成了一支舞。六堂課的過程,同學發懶、放棄、振作、哭泣,半年,他們學到了不只是舞蹈之外,人生舞台都適用的幾堂課。

一、舉手

記得第一次走進教室,我們跟舞蹈老師張文易(Jenni)不敢說話、睜大了眼、嘴角上翹,因為就在導師辦公室裡,我們看見孩子掛在老師桌旁的隔板、嘴中是b-box的節奏。隔壁,放學的教室裡孩子在裡面聊天,突然三個男生圍著一張桌子、六隻手開始打起節拍,沒有說話、沒有樂譜、只有六隻眼睛看著對方以及身體的節奏。

我們確信,老天給了他們天份從音樂舞蹈裡面得到喜樂、傳播更多溫度。

第一堂課我們帶了熱身,二十幾個人是從全校九個班級裡每個班開放兩到三個名額。在上課之前,我在辦公室裡遇見碩軒。

「老師,你是來上跳舞課的喔?」他拿了營養午餐給我吃,順便好奇的問我。「對啊,你要來跳嗎?」我問。

「我超會跳的好不好,」個子非常小的他,短袖制服下襬超過了胯下,「老師,我沒有報名哎,怎麼辦?」他轉頭問。老師還沒回答,他就跟我說,「算了啦。」

算了啦。不管二十、三十、四十歲,我們心理三不五時可能都說出了「算了啦」。山上的孩子較樂天,許多時刻,與其勉強、抵抗現實環境、從落後的先天條件中試圖領先,就像龜兔賽跑中烏龜要衝的比兔子快一樣。「算了吧」三個字不讓他們太過勉強,我猜,也是讓他們不天天都活在失落裡面,誰能有把握,在山上長大,自己不會埋怨與城市競爭的不公平,誰能夠保證自己能堅強的、不放棄的面對現實,並在十幾歲的年齡克服環境限制呢?

這一次,他們不要就這樣「算了」。

這二十幾個孩子,第一次遇見機會要面對面的跟專業舞蹈老師學舞,他們都搶快的舉了手報名,經歷了興奮、緊張,然後想要放棄的過程。幸好,在之後的每節課,我們都看見了他們的臉孔。

包括碩軒。

二、合作

舞蹈課分成幾個階段,Jenni老師教導專業舞者都必學的暖身、拉筋、肌力訓練,為的是讓沒有機會上專業舞蹈課的孩子們,不要因為錯誤的練習而傷害身體,從此與舞台絕緣,而肌力練習、拉筋則是幫助他們得以駕馭更多高難度的舞蹈動作。

接著,老師傳授隊形編排的概念。有天份的舞者往往都能solo出精彩表現,但若要幾個人排出一支作為表演的舞蹈,隊形運用就成了關鍵。下階段,Jenni老師介紹了網路上的資源,讓孩子們在家裡也能繼續學習、練習,曾在華岡藝校授課的Jenni,也讓他們知道一般舞者怎麼在教育體制中成長,怎麼準備考試、有哪些學校等。

上課、練習的目標,最後是產生一支作品。老師讓他們分成了A、B兩支隊伍。

A組的組長是耀祖。他在接受TVBS訪問時,個子一樣小小的他,鎂光燈下眼神清澈、沒有羞怯,記者問他「待用課程你學到了什麼?」

「跳舞,然後還有團隊合作,」他說。

TVBS來採訪的時候,是十二月的聖誕聯歡舞會,待用課程的兩支舞即將表演。在上場前,我頗是緊張地看著在後台的孩子們。他們一直問著上一個表演的情況,因為排在他們前面的,是一個大學的舞蹈社。七、八歲的差距,讓他們壓力瞬間爆大。「要上囉,等等表演之後,不管情況如何,希望你們都要記得的事情,是什麼?」我語無倫次的問著問題。

耀祖什麼都沒想的,邊暖身邊說「只要我們一起認真,不要懷疑自己可以完成什麼事情。」

兩支舞蹈是孩子們的集體創作,特別是A組的男生,幾度發懶、進度落後,甚至在老師上山時抱佛腳,幾個男生慌張地在玄關緊急開會,你幾個八拍、我幾個八拍,鏡子前面他們就這麼發想動作,沒有任何經驗的他們,三分多鐘的舞,幾個十幾歲的孩子一起完成。

「好神奇喔。」衍諧說,在上一堂課他還跟老師哀求,「我們怎麼可能自己想動作,老師你幫我們想啦!」他自己回想都笑了出來。

三、丟掉「弱勢」的標籤

進入課程的最後階段,十二月,阿農老師在改考卷的時候傳來了這張照片,考卷上出現了待用課程。「就是山中舞者的那個,」耀祖在考卷的加分題寫他本學期的上課心得,「待用課程很好玩,從小就很想出去學,沒想到這次有免費的,」「雖然有時候有點頑皮,但是該認真大家還是很認真,」他在某次的加課四個小時急急忙忙要把其他不認真的同學教會,即使沒有上過舞蹈課就懂得編舞的他已經很努力了,但其他人因為家住得太遠、沒有網路看影片或者只是偷懶,所以沒學,他看著另外一組五分鐘的舞全都編好了,很急,連拿插頭也是用狂奔的。

當時,老師看著在台上的男生們,活生生的因為前幾週在家沒有練習,硬是站在台上,沒動作可做。回答老師的時候,也都是藉口,一次一次的答案,把自己導向了弱勢,因為環境因素所以這一組就是沒辦法練習,沒辦法試著編舞。

在這裡,幾乎有一半的孩子出身清寒家庭,政府補助、城鄉差距、家庭的不穩定,讓那個保護機制自動地被升起,「我做不到,因為….」,當「因為」後面的選項有太多可以接的時候,「因為自己不夠努力」的答案就被排到後面去了,要孩子在連大人都無法承受的這些環境裡,去承認是自己不夠努力,很殘忍,需要很多勇氣跟早熟,但如果不早點開始試,就來不及了。

練舞是一種嘗試,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,有個專業老師在眼前,你願意付出多少去把握?

這一次,當另外一組人數近兩倍卻編出五分多鐘的時候,他們發現替自己找的理由全都被拆穿了,其實自己可能可以做到。

實在不忍他們放掉這個機會,也知道他們是想試的,課堂上我很生氣的問了他們好多,關於所有人對他們信任,關於所有人都舉手告訴我自己真的喜歡跳舞,卻沒有認真對待自己喜歡的事,沒有努力把握機會。我很大聲,拜託他們,在未來任何一個時刻要認真去突破困難,為了自己,因為他們先天的環境,所以他們需要更努力,不要讓自己理所當然地繼續扮演弱勢。

當時寫這張考卷的小朋友,坐在地上,眼眶紅了,同學拍拍他的肩。我後來寫了張紙條給他,怕他覺得都是自己的責任,怕他誤會了自己的努力嘗試沒有用、沒人看見。

大聲說話之後,孩子們的表情出現沒見過的嚴肅,介壽國中的老師告訴我們,他們對待這堂課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一般的課程,他們是真的把握僅有的資源,在為自己喜歡的東西嘗試,上次要離開的時候,他們拉著舞蹈老師「老師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喔?你會再來嗎?」

倒數第二堂課,早上七點多,我跟舞蹈老師已在介壽國中。走進導師辦公室之前,我瞄到教室裡兩個男生站在教室的電腦螢幕前,練習。他是那一個那一天試著細數自己做不到的理由的男生。

結果即將揭曉,所有人都很緊張,但是你知道已經看到改變,已經看到他們懂得認真、持續、記得要為了喜歡的事勉強自己,而不甘只是被政策保護的弱勢角色。

一定要成功啊,讓他們從此相信自己吧!

四、相信

終於,成發那一天,兩支舞蹈都讓現場瘋狂。

平常跟自己打籃球、做功課的同學,在舞台上做起地板動作,隊形變化、眼神、台下互動,他們舉手投足都是自信。「原來,我可以」這一句話,在掌聲中、在同儕的嘗試裡,走進了每個山中的孩子心底。

Jenni老師被邀請上台,她不斷強調的一句話是,「這支舞,幾乎是他們自己完成的,你們也都可以!」一個學期的努力,六次上山,老師最後只急著站在一旁,替他們鼓掌。

因為我們見證了,來自孩子內心學習的渴望,不管外界怎麼不看好、環境如何抵擋他們,因為他們想學,所以成果超過想像。就如提案的敬農老師所說,偏鄉的孩子最缺的不是資源,而是學習的動力。而這動力正是來自他們對自我興趣、能力的探索。

他們想要學舞蹈,由待用課程的捐贈者實現了舞蹈課,他們發現自己可以,接著,孩子們就不再需要大人的擔心,點起的火在眼中熊熊燒著。

待用課程希望給更多人相信,來自各地的提案都告訴了我們他們的需求、他們的學習渴望,期待更多人一起努力,給他們一個相信自己的機會,用學習,誠心定義生命的可能性。

山中舞者是待用課程的第一個提案,很多人當時都問這六堂課、自己捐的幾百、幾千塊,真的能夠改變什麼嗎?

點開他們的表演吧,我想那些表情跟努力成功後的經驗,可能是你此生最有價值的投資之一了!

關鍵字:

留下你的看法